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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在床头的马头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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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可有可无 文章来源:感人故事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4-24 23:53:41 | 【字体:小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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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开我们快两年了,子女们每当缅怀时,总要提起那挂在床头的马头钟。 那是在我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一天的中午,父亲急匆匆找到我,“伢,街上有一处理的座钟,还是马头的,才十五快钱,你快去看看。” 我是我家几代第一个“喝墨水”的 ,无论什么事,好象有我参与他就放心了。 “处理的——可能有问题吧。” 没等我说完,父亲抢过话题,“是清仓的,没用过。” 我们来到处理现场,各种处理品占了半条街道,全是日用百货。负责的是一老经销员,“这钟没用过,是我五年前亲自提的货。“蝴蝶”牌,质量好,没处理的要六十多。你看,这里外都是崭新的。这是最后一座。”老人相信老人话,父亲点点头,又看看我。 我用手拭了拭,外面只有一层灰尘,那油漆还放亮,齿轮上还有润滑油。我知道,“蝴蝶牌”座钟是华中名牌,年轻人结婚总以能置办“蝴蝶牌”座钟为嫁妆而自豪。 我做主买了。 父亲抱回家,我按说明书把钟摆取下装好,轻轻一推,座钟“滴答、滴答”地唱起了欢歌。父亲笑了,眉头的皱纹也舒展开了,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啦,钱没白费。” 我家不富裕,底子薄,为了一家七口的生活,父亲吃尽了苦头。 父亲打正装的时候,正是一切为阶级斗争服务的年代,只有集体经济才是社会主义道路,个体那是专政的对象。父亲为了缓解家大口阔带来的手头拮据,七十年代冒天下之大不韪,下半年几乎每天半夜都偷偷扛着蒸笼,提着刨子,帮人家加工红薯粉丝,五毛钱一桌,以贴家用。制作时,人靠近滚烫的炉灶,打赤膊上阵,做完又顶风冒雪摸黑回家,回家时衣服里外都是冰,就这样经年累月落下了病根,老来十几年都是在气喘中度过,整年药罐不离身。 “把它挂在床头,以免碰,动了就不准。”座钟当挂钟用,父亲毋庸质疑的语气倒象是行家。 父亲八岁学理发,走遍了十里八乡。理发的手艺小有名气,不仅理得快而且还因人而异蓄发型,曾任公社手工业协会主任。就是在外工作的老乡都要把头留着,找我父亲理,不是老乡也慕名而来,高兴而归。不管什么天气,也不管男女老少,随到随理,随叫随理,从不收费(那时候,收费是资本主义啊!)。 父亲一米七的个子,挺瘦,一生留着平头,不管何质地的衣服一上他的身就挺刮的,显得很整洁。浓眉下一双不大的眼睛,充满着幽默;一脸的微笑,显得非常和善。别人理不了的小孩一到他手里就乖乖的,有的还冲着父亲笑。乡里乡亲都说父亲是发祖,父亲总是微笑着摇摇头。 “伯(小孩贵,称父为伯,乡下习惯)!上面丢了一个头头,这不好看,去配一个吧。”我在装外面饰件时发现丢了一个圆头。 “算了,本来就是减价的,”父亲停了一会接着说,“世上那有十全十美的。” 是呀,一分钱一分货,父亲胸中自有一架称世界的天平。世上本就无绝对的完美,承认缺陷也是一种美;在外表和心灵之间选取后者才是最垂久的。 钟挂好了。中上方金黄的奔马高昂雄起;两边本来各有一个哥特建筑似的廊柱衬托,现在一边少了一个圆头;下面是一长方形的门,门面装着透明的玻璃,玻璃下方是喜鹊闹双僖图案;门两边贴着一对长的金黄色花瓶样的饰铂,就象西式钟鼓楼。白色的钟摆有节摆动,父亲甜蜜的笑容与美观古朴的座钟在“滴答”的声音中交互出现,全家都沉浸在融融的祥和的气氛中。 “老了还要这东西!”母亲唠叨打破了宁静。 “唉!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是想买一个吗!那时买不起,现在补上!”父亲看着妈妈,两人的脸上同时漾出少有的红晕。“再说免得你半夜起来总说天亮了!”父亲说着把一块鲜红的布披在了马头上,母亲这个时候才没有再作声。 2003年的腊月初,我接到父亲的电话:“伢,那钟停了!快回来看看!”话音急促,我听有些异样。 我赶紧回家,从拆开座钟的齿轮缝里取出一只硬壳虫,钟又恢复了走动。 “虫也能硬于铁!”父亲自言自语,手托着虫,踱出屋,步子显得沉重,把虫扔进青草丛。在父亲看来,哪里来就该到哪里去。 我一怔,一种不详的预兆涌上心头,只是不敢说,不愿相信。 元宵节前一天,父亲在病卧十天后竟然撒手而去…… 父亲在的时候,那钟总是有他亲自照看,定时上发条,几乎天天檫拭,现在母亲接过照看权,时不时地看到母亲边檫拭边流泪。 …… 墙上的马头钟在周而复始地“滴答”,只是指示的时间不象父亲在世时那样准。黑漆还是那样铮铮发亮,奔马还是那样精神,马头上的红布一尘不染。我每次回家总要多看几眼,上上发条,可每一次总是满的。 我——看着,摸着,听着,仿佛父亲还在和我们一起看那挂在床头的马头钟! ——仿佛父亲就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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