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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人           
双面人
作者:卡萨 文章来源:感人故事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4-19 10:37:27
 
  2005年5月10日
  说实话,我是个相对理性的人。用我自己的话说,我是一个用脑子思考的人,不是用膝盖,更不是用胸。
  我每天都要挂QQ和MSN的,冠冕堂皇点是工作需要,实际上我不那么公私分明,时不时的也会同一些还算有Q缘又讲Q德的朋友说上几句话。我给自己取了个很象那么回事的名字“卡萨布兰卡”。我对那个颇有点味道的男人没什么兴趣,但那个叫褒曼的周身散发着贵族气质的女人实在是太舒服了,我一直希望自己也如褒曼一样外表刚毅内心柔软得无以附加。所以取了这么个缠绵悱恻又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
  今天,有个叫“随风”的成都人发来一句话:“看过《北非谍影》吗,那个女人太舒服了。”就为那句“太舒服了”我就加了这个成都男人为好友。居然会有一个人同我一样认为褒曼让人很舒服!
  现在工作真的很累。
  进入这家公司已经四年零七个月了,从财务部的一个小职员做到现在的财务部经理,由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变成现在小妇人,岂是一句沧海桑田就打发了的事。
  公司发展的比较快,稍不留神就跟不上它的脚步。为了不被社会淘汰,四年的时间一边努力的工作,一边为自己拿下了中级会计证、注册会计师、内部质量管理体系审核员等几个证书,正准备考雅思。不过我认为生活有重要的两条线,一条是工作,一条是生活。生活中的两个重要证书是同老公的结婚证和我儿子的出生证。我现的目标是买幢大房子然后读个MBA。
  我认为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啊,我只想得到我应得的那份儿。
  2005年7月3日
  这段时间真是很郁闷的。股东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合作变得越来越神秘莫测。如果是做市场或行政管理,这种分争并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影响,但对于财务来说就有点焦头烂额了。
  说实话,我认为这种合作最初就存在不合谐因素。股东之间就存在一些由于想急于成就合作而双方隐晦的地方。如合作的项目的具体范围没有进一步的明确、管理框架和运行模式没有在合作前制定、人员的具体管理权限等等与企业运营息息相关的环节不是几个董事会决议就可解决的。现在随着工作的进展,特别是销售工作的深入开展,有了超过销售计划一大截的业绩,年末会产生一块可观的利润,股东间由于最初的隐晦不得不走向明晰化。而由隐晦到明晰对各方来说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做为财务部经理,同时又是一方股东代表,中间的斡旋和口是心非是在所难免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对每一笔业务明察秋毫,然后动用脑袋里的所有信息,董事会决议、投资协议、合作备忘录、经济法、税法、公司法等等,最后通过与其他股东代表进行不分轮次的唇枪舌剑,最后形成一个各方都认为可以接受然后又可以规避各种风险的处理方案。天啊,这是工作吗,我的青春就在他们的利益分争中加速折旧了。
  无论多么繁忙,现在养成了一个中午与成都男人随风聊几句的习惯,我们没有谈过工作,更没有聊过生活,总是那么不咸不淡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们今天就谈到了电影中的背景音乐和片尾曲,谈到了HansZimmer,谈到了《我的父亲母亲》的片尾曲,他说老谋子的东西有时候也挺厚重,但就如一个暮年的长者未免要做点荒唐之举。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有那么一点的不经意间的不妥协和偏执。我这么说过他,他说自己是在装蒜。今天他推荐我读一下《静静的顿河》,我可玩笑说我读一下全英文版的吧,这样就看书学外语就两不误了。他笑了:那你就触摸不到他的灵魂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就在你的城市。
  我笑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他很久打出一个字:哦。
  然后我们就不在说话,我们从来没说过再见,更没说过你好。
  2005年10月8日
  十一长假过去了。但心情却很不爽。
  十一长假加了三天的班,同公司的几个元老碰公司发展的相关事宜。目前这个合作的公司前途未卜,走势十分不明朗。但通过几次的董事会及与控股股东间的正面交锋,对方的真实意图也初露端倪。控股母公司原是我们的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资金雄厚、有很深的政治背景,但其在这个领域做的时间不长,部分产品(包括我们现有的产品)的市场尚未打开、产品的品牌在该领域中没有做响、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独立的技术。而对方同我们的合作正是为了技术和市场,这正是企业存续的命脉啊。通过三天的碰头会,我们最后拿出一个铤而走险也是势在必行的方案,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一个新公司,使原有的客户资源及相关技术有一个新的依托,迅速将一些技术以新公司的名义申请专利,并把现有的一些商誉转到总经理方总的名下。方总不是法人,也不是控股股东,但是这个公司是他一手创建的,从最初的几个人的小公司,由他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经营到现在做成一个集团,让他拱手交给别人怎会舍得。
  这些事情做起来,从法律层面上讲是违法的,但商场如战场,为了保全自己,好多事情是非做不可的。由于我在公司工作的年限最长,对公司无论是财务、市场甚至于技术都有很深的了解,同时同方总配合工作也很合拍,所以这个新公司的组建及相关事情的处理便理所当然的落到我的头上。在工作未开展之前,应该是5日晚吧,方总就以吃饭为由同我密会了一次。在一下环境幽雅的Classbar里面,他语重心长的以对我说:你效力我们公司快五年了,这期间你与公司风雨同舟、荣辱与共,等这场风雨过后你就可以去读你梦寐以求的MBA了,还有你的房子不是一直想换吗?那就换个大房子吧。别提我心里别高兴了,哈哈,我的理想马上要实现了,读MBA、住大房子,通过我的努力工作可以实现了。虽然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手舞足蹈了。我感激的望着方总:方总,你放心吧,公司的这个难关会过去的。我看见方总会心的笑了,我似乎看到我的大房子在向我招手了。
  2006年1月15日
  最近真是忙得一塌糊涂,但成果显著。
  方总一面在北京坐阵与控股股东周旋,一面用电话遥控我进行新公司的筹建等相关工作。十一过后,近三个月的时间,新公司已经顺利成立,并迅速组建起一个无坚不摧的团队。并以这个新公司为依托,开展了销售业务,进行知识产权保护。最重要的是,一个总投为1.2亿的生产基地正在筹建中。选址、可研、环评、安评、土地预审、征用、设计总图,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看来我们就要从合作失败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只是最近我发现我的工作量越来越少,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旦停下了,会很不适应的。新的团队是我一手组建的,但现在方总总是直接越过我对他们发号施令。看来方总认为我太累了,想让我停下来喘喘气吧。也没什么的,如果可以读MBA,可以住大房子,每天不用做事就可领工资,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如果可以有大块的时间可以挥霍,并且从中抽出一些给那个成都男人也不错。
  最近一段时间可能由于工作量减少,对于这种轻描淡写、细水长流式的聊天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呢。我不知他的年龄、不知他的职业、不知他的外形。他也从未问过我。有一次禁不住问:我们应是相识的吧?他说:为什么?我发了个笑脸:大部分聊友总是在意对方的情况,总想知道哪怕一点点,而你却不。他那边沉吟了一下:幽兰一样的卡萨啊,你是一个注重内在修为的人,外表对于你,不重要的。我无言以对,半晌,我发了一句:我认为你很神秘。他笑了:你就当我是故弄玄虚吧。
  他同我谈哪里出产哪种玉石、谈佛学、谈老子、谈现代诗歌和外国文学,偶尔我们会谈到我们金色的童年,话题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我很欣赏他的记忆力,他可以随口而出大段的《红楼梦》的原文,尽管有些文字虽雅致但却无比拗口。他也会把某个电影如《埃斯卡达的三次葬礼》的精典台词如数家珍般的娓娓道来,让你如临其境。我们常常是一方描述一个场景或是一种情绪,另一方就会吃惊的发现,这种场景或情绪是自己经历过或是梦境中发生过的。天啊,这就是所谓的神交已久吧。
  我们有时也有一点触及情感的对话。记得有一次我说:说说你的情感故事吧。他那边过了许久:已经很久已前的事了。我追问:应该是一段美丽的情感吧。他又过了许久:没什么了,只是偶尔会痛那么一下。又过了许久,他发过来一个坏坏的笑脸:呵,卡萨,怎么了,对我感兴趣了吗?我在电脑这边窘得一塌糊涂。有时候我也会想,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同如此才思俊秀、心性高洁的人儿相伴一生啊。我甚至认为那是一件幸福到奢侈的事。
  2006年2月5日
  今天是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心情还是很舒畅的。但是很快就被几个中层领导的到来给搞坏了。
  最先来找我的是技术总监何工。他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我的供应商那里挖来的。由于新公司建立在知识产权保护上要有一个学术权威,最主要的是生产基地项目的工艺设计,设备选型等一切工作要有一个资深的专家牵头啊。当时方总确实也许了承诺,让老专家先做着,待遇嘛,没问题的。老专家此前已经得了脑血栓,行动不太方便,但制图、出方案什么的一点也不含糊。另一方面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待业在家,还有个孙子上了小学,老爷子得了病还得养家糊口,所以有了这棵大树可乘凉也就没急着签协议。年前的工作该做的也做了,可是除了基本工资外其他的奖励方总只字不提。年后老爷子来找我了:你看看怎么办吧,你把我从上家企业找来,现在什么都没看到,你得给我个交待啊。我只好好言相劝:何工,你看现在正是过渡时期,方总一时顾不过来。他不会忘了我们的,你等一下,我同他谈啊。何工望着我说:小若啊,我是看着你的面子才来的,我们合作也有几年了,你可要给我一个说法啊。我拍着胸脯说:放心吧,何工。总算把颤颤巍巍的何工的送回办公室。
  接下来生产部的赵厂长也过来了。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此前他在沈阳的一家化工厂做生产厂长。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三十出头,干劲十足。进来就说:戚经理,怎么回事啊,这方总也不行啊,年末奖金给那么一点,还不够回趟内蒙古老家的呢,他怎么承诺不兑现啊。他还没说完,销售部那个MBA帅哥也进来了,年前的销售奖金报表不是出来了吗?方总怎么不批发放啊?我只好又把同何工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还半开玩笑的说:看看你们,沉不住气了不是,你们那点钱还算钱啊,1.2亿的项目都启动了,还少了你们的了。去,都给我回去等着,窝里反了你们,是不是。然后又拉回话来:再说了,我们这几个三十左右岁的人,方总他用着舒服着呢,还能差了钱,他想不想做了啊。回去吧,等我消息。他们两个耷拉个脑袋出去了,嘴里嘟囔着:不兑现今年的工作就别干了。
  我被他们搞的一点心情都没有了,今天的华装丽服没人评价一句,真是更让人郁闷。唉,有机会真得找方工谈一下,这新公司成立了,是仓促了些,但相关制度得快些出台,不然这活是没的干了。
  弄得我连同那个成都男人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2006年4月1日
  通过几轮的谈判,方总的底牌基本上摸清了。现在他只能给生产厂长一定的奖励,其他人他短期不会兑现。他知道何工不会走的,一是全国搞我们相关项目的就那么几家,他接触不上,二是他现在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谁会花钱买匹病马,这个道理谁都懂,除非非常需要。他不怕销售部的人走,销售部的人压着上一年的奖金不说,还有大量的客户回扣没付,如果员工走了,他不但可以不付上一年的奖金还可以在给客户回扣上打主意,这个周期下来客户那边又要换人了,他可以重新打市场。这样他可以省个几百万不成问题。
  那么对于我的承诺也就成了一纸空文了。他应该也不怕我走的,我走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血腥发家史了,就象一个黑道老板走正道的时候是不想有人揭他的底的。如果我走了,请个MBA,或是海归什么的,不用花什么大钱的,年薪二十万就可以搞定的。
  我同我的几个贴心贴肺的兄弟聚了几次,最后决定走人,但内心真的不甘啊,自己的大好青春就浪费在这么个黑心老板身上,亏大了。遇人不淑啊。
  虽然最近心情非常不好,但没有影响我同随风不咸不淡的聊。
  由于心情不好,所以话就有些少吧。他问:最近心情好吗?我笑道:好啊,总是阳光明媚的。他又说:隐约间,你象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妹妹。我发个尴尬的表情:哪有这么宽容的林妹妹?哪有这么世俗的林妹妹?哪有这么没心肝的林妹妹啊?他笑了:要不,见个面吧。见我半晌不语,他发过来一个紧张的表情:事情终于被我搞俗了。
  我们几日无语。
  2006年5月13日
  我们的北京母公司还是发现了我们的不法行为。正在用一切合法不合法的手段同新公司明争暗斗。对方是一个强有力的的敌人,一个优秀的团队,无论在财务层面、法律层面、技术层面等都有过硬的班底。对付我们,他们已经有一套成熟的方案。
  由于我是参与整个收购过程的财务负责人。他们找到了我,让我配合他们针对我们新公司的反击,并让我提出条件。
  我通过调查了解,知道他们在北京的生产基地由于地处三环,马上要动迁。他们正在大连建一个现代化的生产基地,他们自有技术的几个产品建了一套成熟的生产线。但是他们想击败我们的这个产品,他没有独立的技术和生产条件。他从另一家公司拿的产品价格要比我们的成本高出许多,他想置我们于死地是很难的。他们要击败我们的最好方法是建立一个我们产品的生产线,然后建立一个生产班底,从跟本上打跨我们。但他们并没想到这一点。
  我找到何工:何工啊,你满脑子的东西,找个地儿卖了算了,何必这么辛苦啊。何工苦笑了一下:谁还会买我的东西啊?买家那么好找的吗?我开玩笑似的说:我找个买家把你卖了,你给我多少佣金?何工认真的说:行业上大一般是15%,我给你30%。我大笑着说:到时候不许不卖,也不许拒付佣金。他说一定。
  前两天同赵厂长及销售部经理一起吃饭,我同他们说:我要走了,同你们告个别。他们很吃惊:不会吧,这里待你也不薄,为什么要走?我笑着说:有被骗的感觉。他们都沉默了,然后说:我们也要走的。我开玩笑的说:那同我一起走吧,条件宽松,待遇优厚,有制度保障,有发展空间。走不走?他们说:哪有那么好的地方啊,有的话也不是一下可以找到的。我说:等消息吧。
  2006年5月31日
  拿完这个月的工资,我就辞职了,不过同成都男人我没有说这个。
  今天我同他谈起了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
  同他讲局外人的开篇很特别: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一个局外人的形象跃然纸上。向他描述着那个对一切都漠然置之的莫尔索,同他讲莫尔索的行为如何的荒诞不经。最后我说:除了他没有适当的保护自己以外,他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亲人离去了,你哭又怎样,不哭又怎样,她终归要离去;一个女人,你娶她怎样,不娶她又怎样,她终归要不再爱你,你终归要不在爱她;面对生活积极怎样,消极又怎样,你终归只能得到你能得到的,得不到的永远得不到;面对问题你处理怎样,你不处理又能怎样,处理了不见和就得到一个比不处理要好得多的结果;被执行死刑了怎样,寿终正寝了又怎样,终归要闭上眼睛,只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而已啊。
  成都男人在那边:卡萨,卡萨,傻丫头,不是那样的,你中了《局外人》的毒了,你知道吗?
  那种生活状态是不对的,你知道吗。你误入歧途了,快把你的《局外人》从你的书架和你的小脑袋中拿掉,快点。
  你啊,不要再同我讲你的局外人调调,你很傻,你知道吗你。
  这是他说给我的最亲近的话了。我想,我要真是《局外人》也就好了。但我没有同他说。
  2007年3月12日
  现在我生活在一个沿海小城。每天早八晚五的做着一个小公司的小职员,每月的工资是1200元,我很开心也很快乐。我的家人还住在那个小房子里,我同他们说我去深圳了,我要给他们赚来一幢大房子。我每天给他们打电话,给他们描绘那个我并没有去过的城市如何的光怪陆离和奢华浮燥,我称它是一座欲望之城,但也是一座梦想之城。
  实际我每天却在享受着高质量的阳光和海风,做着轻车熟路不伤筋骨的工作,时不时的看一点或高雅或低糜的文字,更多的时候是临窗而坐,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偶尔也会到网上看一看,只是不露脸也不说话。那个叫随风的成都男人已经不见了,但我没有删除他,有时候也希望他会亮起来,有时候也想,不亮也好。
  我的《局外人》还躺在我的书架里,我不去翻动它,那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卡里有近七位数的存款,我不知那是多少钱,因为我从来没把它们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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