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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晞           
夕晞
作者：玉挽浮云 文章来源：感人故事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4-19 10:32:03
　
　　认识灏一的时候夕晞还没有过像样的恋爱。
　　也许那样的相识也叫做缘分。
　　那一天，夕晞跟着木子去上通宵夜网。夕晞那时候对网络还很不熟悉，她是不很习惯时尚的女孩儿，如果可以，她情愿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信笺上涂抹心情，只是，没有人有耐心再回到经典的宁静的时代。夕晞的坚持
　　就成了一个人的独语。又死机了，夕晞对着不肯合作的电脑束手无措，木子那丫头又只顾和男朋友甜言蜜语。唉！夕晞轻轻叹气，看来我真的生错时代。
　　“需要帮忙吗？”一个男孩微笑着走到夕晞面前。男孩儿干净利落的帮她收拾好残局。夕晞夸张地耸耸肩，“我是不是很笨？还是和纸笔打交道比较轻松。”“我可没从你的语气里听到妄自菲薄的意思。”男孩微笑着，眉毛微微挑起。咕咕——夕晞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她一下子红了脸，轻咬下唇。男孩不给面子地笑起来。夕晞有些恼怒地看着他。“我饿了，泡包方便面，你吃不吃？”夕晞以为他逗自己不再理会。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端过方便面来。夕晞眼睛酸酸的，埋头吃面，不再说话。“我叫灏一，大三了，课余在这里做网管挣点儿银子零花。”男孩在一边自说自话，夕晞嘟囔着谁问你是谁了，多嘴。心里却默默地记下他的名字。
　　夕晞再见。
　　灏一依旧是不变的微笑。
　　“你怎么知道？”夕晞满脸的不可思议。
　　“名字？”灏一挑挑眉，好整以暇的样子。
　　木子在旁边点头猛笑，“我告诉那个帅哥的。”
　　唉。夕晞大大的叹口气，交友不慎呵。
　　说到这里，夕晞叹一口气，尽管月色朦胧，我还是看得见她晶亮的眼睛。那个叫灏一的人是她心里的——唉，也许有些感觉真的是不足为外人道，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夕晞的语气和缓而温柔。沉浸在往事里的人是不容被打搅的。
　　夕晞说。
　　那天的傍晚，我正靠在宿舍的窗前看书，一向安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着按下接听键，夕晞，一个带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心里没来由的一动，我知道是网吧里的那个大男生。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又是脱口而出。“夕晞，我不叫‘你’，我叫灏一。”哦。我轻轻应了一声，“又是木子多事吧。”灏一说夕晞你出来一下好吗，好歹我也请你吃过一次饭，你都不谢谢我吗。我在梧桐树下等你。
　　我想起那包方便面，我知道他不过是找借口而已，可是，我无法拒绝。
　　夕晞转过头来，我看到她脸上轻轻浅浅的笑。夕晞你不是傻，只是你太渴望被爱，所以灏一简简单单的一碗方便面都会让你心头一热。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但是我知道在你的如水的安静温柔后面定是有着别人无法看到的伤痕，这些伤痕叫你无惧寒冷却沉沦于哪怕一点点的温情。夕晞低下头，我明白她是不想被我看到脸上的泪水。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连回忆都不敢有。我是一个苍白的女子。你看，我连“女孩”这个词都不敢用，因为在回忆里，我没有做孩子的权利。有的时候我照镜子觉得自己其实是长得很好看的人，也许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小萝，我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真的，听说我生下来的时候丑八怪似的，妈妈抱起我看了一眼就吓得大叫嚷不是她的孩子。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因为他们想要得是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不是我不是一个丑八怪一样的女儿。他们不对我好，也不对我不好。他们只是当我不存在从来都不多看我一眼。所有人都忘了，小孩子也是有感觉的。我宁肯被他们打被他们骂也不要被我最亲密的爸爸妈妈当作是空气。
　　后来，弟弟出生了。他们每天都围在他身边抱他亲他逗他笑。而我，变得还不如空气。空气虽然不被注意但是至少被人需要。我只是角落里多余的小西西。其实我也爱弟弟，因为只有他会对我笑会要我抱只有他才，需要我。
　　那年的冬天很少下雪的家乡起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弟弟吵着要出去玩儿，爸爸宠溺地扛他在肩头，出门。我胆怯地跟在后面说爸爸我也想去。爸爸却说丫头就要有丫头的样子怎么能和男孩儿一样呢。呵，我大概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很固执的孩子。那天，我跟在爸爸身后，不远不近。开始他还吼我叫我回家，后来大约不耐烦了吧也不再理我。可是他的步子很大雪又很厚，我跟不上了，跌倒在雪地里。我喊爸爸等等我，他连头也不回。看着他决然的背影，第一次，我感到了孤单。心里满是委屈却不肯落一滴眼泪。
　　夕晞依旧在微笑。隔着岁月的轮回，我却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冰天雪地里期期艾艾的小西西。我的心里缓缓的疼着。
　　入学的时候，一位年轻的老师帮我把“西西”改成了“夕晞”，爸爸妈妈说无所谓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弟弟的名字他们是绝不允许外人插手的。而我，只是他们随口一叫的小西西。
　　我努力地学习我希望能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不想再做别人无所谓的空气。可是我固执我不爱笑我不习惯说话，没有一个孩子的团体愿意接受我他们甚至集体排斥我。要命的是，连老师都不会因我成绩好喜欢我。我努力地改变自己讨好他们却还是角落里多余的小西西。孩子们认定我是小偷儿，甚至会故意把笔丢到我椅子底下打赌我会不会据为己有。
　　我不再努力。
　　中学时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改变的不过是不同的人。
　　我体质不好，体育课的时候头晕吐了自己一身倒在地上。大家都捏着鼻子跑得远远的。后来英语老师路过把我抱到医务室休息。醒过来的时候我讷讷地说老师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老师笑着说傻丫头病成这样还这么幽默。我哭了。不是委屈，是从没有人用这样宠爱的语气对我说过话。
　　后来，我总是年级第一。老师们开始对我好。我不稀罕，只有英语老师是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照顾的，别人指当我是一个只会考年级第一的学习工具，我不稀罕。
　　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分快慢班，家长们都起来反对。学校于是把我分进了慢班做班长，年级第一所在的怎么会是慢班呢。这就是学校的对策。而我，只不过是用来牺牲的工具。曾经，我试图改变我们的命运，可是都失败了。不过它却为我带来了一些朋友。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呢。
　　夕晞，我轻声唤她的名字。
　　小萝，我没事。
　　我是一个懒散的人习惯于顺从命运的脉络。你说得对，是，我是渴望被爱，可是又害怕过于亲密的关系。所以我仅有的朋友也像是单程的驿站，一站与另一站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而我，总是站在与他们有距离的地方，远远的，缅怀。我不敢渴望永久，于是我只小心翼翼的呵护现在。为什么？就算你说我实际也好势力也好，我还是要说在我口渴的时候只有身边的朋友才会递给我一杯水。所以，我不问过去，也不看未来。
　　对于来自身边的温暖我没有一丁点儿的免疫力。所以，灏一的一包方便面也足以让我感动。我开始频繁的和灏一见面。
　　夕晞说她从来没有过异性朋友。她梦想有父兄的呵护，可惜也没有过。所以灏一的出现其实令她心怀憧憬。他对她好，她惴惴不安，生怕那只是一场非花非雾的梦，夜半来，天明去，留给她，更多的伤痛。
　　那一天我心情不好，一个人坐在自习室里发呆。手机响了，是灏一。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我便有些哽咽。他着急地说夕晞你别乱走，我去找你。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脚上还穿着拖鞋。我才知道他是从校外的学生公寓打车过来的。我觉得抱歉。灏一说夕晞只要你开心就好。
　　夕晞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句话叫我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虽然我没有过恋爱，可是我是女子就有女子的敏感。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在我懵懵懂懂的时候他送过我一条手琏，我没要，因为手上已经缠着一条。我是恋旧的人。结果那条手琏被灏一丢进了草丛里。他说你不要我留着便没有任何意义。我躲开他执著的目光，不想被他看到我的沦陷。我也没有去捡回那条手链，肥皂剧里的恶俗，我没必要重复。
　　可是，动了心的心是不会再恢复既往的平静的。我犯不上自欺欺人。
　　我不敢希望是因为害怕失望，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痛，可是，不痛不痒的生活却是难以忍受的苍白。
　　我爱他。
　　即使没有结局也无所谓。
　　木子说夕晞你变了，总是一个人傻笑，不过我从来不知道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那是因为我是不会笑的人啊。
　　——爱情的力量，灏一的功劳吧。
　　爱，从开始，到结束，哪里有什么是非对错。爱上了，便义无反顾。该忘的，却纠结不清。
　　木子那几天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避不过我的追问，木子只说了一句话夕晞你怎么从来都不试着主动打电话给灏一呢。
　　主动？
　　可是，从一开始便是灏一给我打电话便是只在晚上见面呵。灏一是大三的学生，他很忙的。爱他应该是温暖他而不是打乱他。
　　木子不再说话。
　　我的心里有些乱。仔细想想，是呵，灏一从来没有牵着我的手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从来没有和我在阳光下散步，从来没有——
　　想着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号码，我的心里从未有过的紧张。
　　可是，只要，他不说，我，就永远相信。
　　终于，听到灏一的声音了。
　　他的语气里有些躲闪。我最亲爱的灏一说我正在忙回头打给你。
　　不给我说话的余地。
　　我苦笑着转身，却在一瞬间僵住。
　　一个女孩儿亲密的挽着灏一的胳膊，巧笑倩兮，长发在阳光里轻舞飞扬。阳光！我的眼睛有些刺痛，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灏一合上手机的一刹那也看见了我。他的脸色青红不定。
　　我却笑了，大笑，笑到脸上布满泪痕。
　　从一开始，我相信的就是一个谎言。
　　不要对我说一个男人可以同时爱两个女人，灏一，你的齐人之福要享受到什么时候？
　　我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丢给他。
　　转身，离去。
　　月光下，夕晞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
　　手机里都是他的短信，我不看，全都删掉。他的电话，我不接。他的名字，在淡蓝的屏幕上，怵目惊心。木子说夕晞你关机吧。我不！对我，也许连见到他的名字都是残忍。我不！我偏要用残忍来提醒我的错误，哪怕被他割得体无完肤。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棵梧桐树下。木子愤然，你还想怎样！
　　没关系的，木子，我会解决。我微笑。
　　——你瘦了，夕晞。
　　我躲开他似乎不经意伸过来的手，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夕晞，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和她分手，我……
　　是吗？我冷然，那又关我什么事。
　　——夕晞，我爱你。
　　她真可怜。我的语气淡然，不起波澜。
　　——夕晞，不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
　　我打断他，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你不出现，我会一直如此。可是你出现了，我忘了自己，学会希望，结果沦落成这样，再也回不到没有悲喜的日子。灏一，如果你没有把握给一个女子幸福，就不要让她学会希望。
　　月明如水，夕晞似乎心醉，就这么在月光里跳起舞来。月光笼罩在她身上，没有悲伤没有迷惘。此时此刻，尘世间别无一物。
　　只有在舞蹈的时候，我才是我，灯光打在我的身上，周围都是幽暗，只有我是光芒的焦点。只有独舞，才让我被人注意，才会让我忘了角落里的小西西。
　　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夕晞的掌心。梧桐一叶落而天下知秋，夕晞轻喃。我望了一眼夕晞掌心里宁静的叶，那是悬铃木的叶子，像梧桐又不是梧桐的模样。
　　悬铃木？夕晞的目光迷离起来。它不是梧桐？从来都不是？
　　从来都不是。就像曾以为是爱情的其实也不是。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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