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幸福不在远方
|
|
|
| 作者：aa988998 文章来源：感人故事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4-19 10:33:41 | 【字体：小 大】 |
楔子
一座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车如龙，人似枳，没有人看她一眼，她也绝不看别人一眼，她的全部世界就是这败坏的坟墓。
岁月的洗礼，曾经艳冠群芳的她已韶华不再。没有人关心过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和这座孤零零的坟墓有着怎样的故事。
人们看见她每天从很远的城里风雨无阻来到这里，在坟前一呆就是一天。她没有子女，她老迈龙钟的背影显得那么凄凉。每天，她都对着冰冷的墓碑絮语。以至于经过的年少情侣都忍不住好奇，要怎么样的感情，才可以和一个死去的人说上一天。
碑上的遗照已糊涂，隐约能看见死者曾年青的英姿。老人轻抚着照片，就像抚着他的脸，爱不释手。无论再过多少年，她都记得他的样子。他们不是亲人，也非夫妻，可他们却比亲人亲，比夫妻感情更深。
她快不行了，也将不久于人世。坟的左侧有一小块空地，那是当初为她留的位置。她知道，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半个世纪。
一个月后，那座老坟边又多出一座新坟，和墓主人一样娇小。墓前种下花草。春天来到，开得姹紫嫣红。人们经过他们时，总能看见比翼双飞翩翩起舞的彩蝶，好美好美。
偶遇
五月十八，一个不平常的日子。我迈着和平常不一样的步伐，挤上C城最早一列公交。站着的人不多，我算一个。想不通现在车越来越多，坐车的人一点不见少。这简直就是个大家庭，有爷爷奶奶，叔伯阿姨小孩子，也有美女。不过美女最好别多看，容易有当色狼的嫌疑。中途有下，不好意思位子我占了。一高兴踩了别人的脚，给人家锃亮的皮鞋免费盖一印章。从下往上看，是个国色天香的小姐。人长得真好，可脸色不好。我趁火山爆发前一秒，心虚认错，把没坐热的位子拱手相送。男人嘛，有时就得大度一点。可美女不放过我，火辣辣地目光转着我转。我不服软，勇敢迎战。四目相对，有如电触。几分钟的对峙，美女先开火：想不到又见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答：我们认识吗？美女打破砂锅：你不记得我了？答：今天起就记得了。美女放弃：算了。下车走了。我犯嘀咕，忽然想明白一件事：看来她对我有点那个，否则不会要我记得她，我真聪明得和猪一样，应该问她电话的。沮丧回位，被硬物硌到，是条蓝宝石鸡形项链，项心刻着一个字：凤。我狂喜，美女真的对我有意，定情信物都下了，可有一个问题：世界这么大，让我上哪找去？
到终点站换乘B路车蓝天学院50米处的百胜商业大厦18层就是在下工作的地方。公司新成立，我加入不到一年。虽然月薪，福利，奖金并不丰厚，可我很在乎这个岗位。公司最近的重头戏是参加镇远集团华东地区市场总代理的竞标。作为化妆品行业的大哥大，能拿到镇远化工的销售权，对提升公司形象，扩张企业规模有重大意义。为此，全国几十家知名企业参加了竞标。很荣幸，我公司入围名单。但比起同行业前辈实力悬殊，机会甚渺。
公司领导都不抱太大希望，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一枝独秀站出来。作为百胜实业的代表，我深感责任重大。公司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就是弦上的箭，和业务部的同事抱成团，经常通宵达旦，力争做到最好。
镇远集团总部设在最繁华的商业街。我第一次见到它，差点以为到了帝国大厦。我费尽力气打听到，负责竞标的是业务部经理林幺凤。作为关键人，和她搞好关系是每个竞标企业最想做的事。但几乎所有人都被林经理的助理小王挡在门外。即使硬闯过这一关，只能说明送礼人脸皮够厚，不表示事就办成了。前脚走，后脚东西就纹丝不动退回来，如果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把林经理惹火了，可不是顽的。我找不到门路，本来死了走后门这条心。可竟让我遇到贵人：镇远化工科研部主任，也是我大学好友加室友肖勇。说起他，真没少帮我的忙。我是农村出来的穷学生，交了学费我连吃饭都是问题，天天啃咸菜加镘头，吃得想吐也吃得很瘦，勇看在眼里，有事没事周济我，却不要回报。是他的付出让我有了完成学业的勇气和信心。
勇是我的贵人。此刻，也是因为他，我才得见林经理。勇说他和凤是很好的朋友。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铁面无私，威风八面的林经理竟是公交车上的那个她。这也太巧了。
巧是巧，可每次碰到她却不是什么好事。为了巴结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我花了几个小时在五星酒店等，订了一桌海味山珍。姗姗来迟的她竟没动一个筷子。勇是闻名的交际高手，可凤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敬酒卖笑，她接一电话，撂下我们就走。勇跟着走了。我站在原地，成了木雕泥塑。她的项链还在我包里，本想成人之美的，可这回我情愿扔了也不给她。更的是：我自己的腰包办公事，公司却不给报帐。也就是说，这个月我算白干了。买单时心疼死了，钱不能白花，没有胃口我照吃，撑得直打嗝。
我很苦恼，我租的地方和公司就像地球南北极。每天我睡眠早起赶路，虽然我年轻，可过度的奔波仍使我疲惫不堪。我决定物色离公司近又不太贵的房子。可不是找不到地方，就是房租让人却步。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父母从小就教我节俭，我也一直都在这么做。勇让我搬去他住，虽然勇的父母也不反对，但住在朋友家里太麻烦人了，虽然我很想，也只好婉拒决了。
这天晚上，我在C环路又白转了一圈，很闷气一个人喝了一杯，出来时行人已很少，我走到一个坏了路灯的拐角，看看没人，想要小解。忽然胡同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恫吓。我酒吓醒了一半。轻轻摸索过去，隐约看见二个手持凶器的歹徒正抢劫一个女人。高个子夺过她的包，矮些的动手动脚又要劫色。女子拼命反抗。情势危急，我按捺不住，用手机先打110，又抄起一块丢弃的砖头，大喊：来人啊，抢劫了。向坏蛋冲去。做坏事的人心虚，歹徒跑了。受害者瘫在地上，我怕他们去而复返，忙扶她出来。暗中看不太清楚，女子吓得不轻，浑身打颤，包已被抢走，还好人没事。我好言相慰，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女子看见我也愣了：这不是不可一世的凤公主吗。凤很狼狈，我看见她柔弱的一面，反而生出一丝亲近感。周围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市民，110也来了。我好人做到底，陪凤去派出所做完笔录。
凤很感激，邀我上她家坐坐。本来大晚上的不方便也不想去，可她的盛情难却。凤的家在莲花小区E单元12层079号房。地理位置好，出门方便。室内面积一百五十多平米，三室二厅。装璜考究，设施齐全。客厅有多处盆景，正墙上镶巨型的鱼池，并不凸出来，不占空间，又不破坏整体的立体美。我一眼就相中这样的设计。
凤很客套，摆上水果饮料，又从鞋柜找出一双她父亲的拖鞋。我留意到一张全家福，凤戴博士帽亲昵地搂着父母笑。凤说，她父母是首都名校的教授，几年前因工作需要去了美国，这么大个家就剩她一个人。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模样。我看着来气：说什么孤独寂寞，我要有这么一套房子，再孤独又何妨。想到自己的狗窝，不禁叹气，二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凤问起，我诉说了房子的苦恼。凤说她的朋友刚从这搬走不久，正好有房空着。如果我不介意，凤很欢迎我住进来。我都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我去看了房间，有阳台，空间也大没得说。但有件事还得说在前头：房租多少？凤：谈钱伤感情，我怎么能收救命恩人的钱呢。我说：我知道你不缺这几个钱，我也很想省，可亲兄弟明算账，你如果不收，我们算怎么回事，我脸皮再厚也住不下去的。凤：那，你看着给吧。答：别，我知道这块房租的标准。像这样的房子单间月租大约1200。我就照这个数给。凤：受不了你。你以为我是为了几个钱才让你住进来的？我是想还阁下一份人情。我答：你已经帮到我了。可萍水相逢的，你一单身女子，就不怕引狼入室吗？凤：我好怕。可你会是狼吗？我怎么看怎么像只羊。提醒：我就是那只披着羊皮的狼。凤：如果你是，我认了。我愿意做阁下的猎物，不愿意后悔。我感动：谢谢信任。在下绝不负众望。做匹真正来自北方的狼。凤：这是钥匙，我把它交给你，等于我把自身安全也交了出去。答：我是只脱缰的野马，承受不起太多的期望和压力。虽住同一个屋檐，但我们来自社会不同阶层，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希望我们能不相打扰，有自己的生活圈。凤：同意。合得来做朋友，合不来就各过各。回答：可我现在就不满意。为什么要换新一套的床上用品，我睡得太舒服迟到怎么办，还有阳台的花草，我最喜欢花花草草的了。放我眼皮底下等于纵容我不务正业，侍花为乐吗。凤晕倒：还以为房间新主人会喜欢，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拿走，拿不走我扔了。我忙止住：别别，我说着玩的。饶了我这回吧。凤：犯错得受罚，就罚你给本小姐倒杯水好了。答：遵命。可这人生地不熟的，我知道饮水机在哪呢。你着急的话，鱼池水挺清的，给你来一杯？凤：说什么呢。我是鱼吗？摇头：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看表：时间还早，没有四五个钟头太阳公公不带露面的，继续聊？凤：走好，不送。我笑：当我是狼了吧？凤：别咩咩叫了，你要把外面的狼给招来吗？我陪笑：天色已晚，月黑风高的，我留下来好吗。凤：你在，不存心不让我睡吗。咣，把门关了。我敲：麻烦开开门，我包落屋里了，里面有重要文件，明天要用的。凤：睡下了，有事明天说。妈妈说了，晚上不给陌生男人开门。我那个气。
时间像沾水的海绵，只要去挤总能挤出点水来。我用一上午的工夫才搬利索。东西都摆好，忙完洗了澡，拖好地。凤下把班还早，我想给房主一个惊喜，格外地积极，把能收拾到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弄得纤尘不染，虽然发生点小意外打碎了一只瓷猪宝宝，但没有影响到我的好心情，我想象，凤目睹这一切会不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呢，值得期待。
可凤让我等得太辛苦，之前没打过招呼，凤开门确实吓了一跳。没有惊喜，倒有不悦。凤审视，新的变化让她很不舒服，她也看到，那只对她有着重要意义的小猪此刻四分五裂被丢弃在垃圾袋里。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躺在沙发里呼呼入梦。凤粗暴地弄醒了我，我很无邪地笑，等待她发现我的劳动成果，等待主人的赞美。可我没想到也没想过，好心办下错事。凤很不高兴我的自作主张，更不要说她不喜欢现在的布局，那是对她的不尊重。我窝火，为了把现在的家弄得更漂亮，我出汗，就差出血。可结果她根本看不到我的付出。就算我错了，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舍不得赞美，也不必冷水泼面吧。新生活的第一天就起疙瘩，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凤怏怏回房去，关门的动静比打雷响，我怄气，本来要说对不起的，这一声响震回去了，一夜无眠。第二天早起，在卫生间碰上，凤穿米白丝质睡袍正在刷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凤穿睡衣的样子，很美。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吝夸奖，可现在非常时期，我怎能先软下去。凤洗漱完出来，看见我当没看见，一声不响擦身而过。我赌气，她当我是空气，我偏弄出高分贝噪音，凤听见装没听见。等我洗完，凤已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出门前，凤说：我先去公司了。冰箱里有面包牛奶，要吃自己做。我做哑巴，这不能怪我，谁家空气能说话的。凤一走，我的世界解放了。吹着小曲，动手庖制早餐。我笑她猪，家有现成的不吃点走。可一想，她如果大刺刺一个人吃着，我就得上外面吃去，先走的就是我。我明白了房东的好心，有一丝感动也有一丝愧疚。错的是我，我打乱了她的生活，又打破了猪宝宝。想到猪宝宝，我顾不上再吃了，从垃圾堆找出碎瓷片，一小块一小块拼凑，一个多小时地卖力工作后，终于大功告成。我小心翼翼捧着它放回原位，瓷猪憨憨地笑，我也憨憨地笑。手中被拉了一道，却不觉得痛了。写了张字条压茶几上，上面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原谅我吧。
下班回来，凤比我早，毛巾包头，系着围裙。手里拿食谱，一边念一边照量放调料，弄得一屋子油烟瘴气。我不知这唱得哪一出，看见她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就想笑。凤看见了我，说：鸡精淀粉都用完了，快到楼下小卖部买来，要快，我的菜要糊了。我的名字里有枫，真快得像一阵风。东西买来了，凤却要哭：白忙活，糊了。凤要倒掉我不让。
于是，晚上吃着糊了的菜，味道怪怪的。可我吃在嘴里，觉得很甜。我问：为什么要自己做，花点钱上外面吃，就是在单位吃也省事啊。凤：外面再好也没家好。一个家有不做饭菜总上外面吃的吗？我装不懂：我们是一家吗？凤：我的意思是既然住在一屋子，大家就要像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我说：这样说，你原谅我了？凤：你也是无心的。我应该谢谢你的，把我的家弄得焕然一新。我答：别，你不骂我就阿弥陀佛了。凤：和你商量个正事。你不是刚搬进来吗，我想请你的朋友和我的朋友来家玩玩，怎么样？答：应该的，等我忙过这阵吧。你也不是不知道，竞标的事正在节骨眼上，我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凤：你是瞎忙。为什么不问问我，也许我能帮上忙呢。我忙拍马屁：好姐姐，你是我的活菩萨快说说你的高招。事成了我请客。凤：我看了你们公司的市场策划，觉得有几点不到位。一，流通环节。好的品牌不应该由某个人，某个商家垄断。以往的方式，都是客户加地方经销商，为什么不能发展连锁，而把零售的利润让给别人呢。二，管理决策层是一个公司的灵魂。如果只走保守路线，虽然降低了风险，但也很难有大的发展。三，顾客是衣食父母。要有好的竞争力必须有自己的知识产权，质量服务做到位，你说呢？答：金玉良言。我马上就做成方案。十二万分地感谢。凤：不急。要紧的是，万物皆有规则。我们是不是也该立个规则呢？我同意。就以后共同生活的问题达成以下共识：
一，甲方（凤）乙方（枫）对于室内设施享有平等使用的权利。如设施损坏，由双方共同承担。
二，双方有义务保持室内的清洁。不许在公共场所吸烟，大声喧闹，乱丢东西。
三，为尊重个人隐私，未经对方许可，不能随意进出个人房间。
四，双方应相互尊重信任。如需请朋友来家做客，应提前告知对方。对方应该配合招待好客人。
五，卫生由双方轮流负责。如双方同时使用公共场所，乙方应发扬女士优先的风格。
六，对违反规定的一方，应接受惩罚。罚以一定数额的金钱示以警告，但这钱必须用作公费，具体数额有待议定。
我反对：这是不平等条约，我拒签。凤：提交证据。我答：二五条中，吸烟，女士优先等完全征对我个人，我的权利一点保障也没有，必须修改。凤：说下去。说：删去吸烟，女士优先字眼。凤：难道你有在客厅吸烟的习惯吗？说：请搞清楚，在下从不吸烟的。凤：那好，就按你说的办。如谁有更好的意见，可以补充下去。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签字后生效。我叹：签了字就卖了自由了。凤：活该。
凤打开电视：都怪你，害我连“人鱼公主”大结局也没看到。我笑：韩剧多酸啊。篇幅长又琐碎。讲的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纯洁童话般的爱情故事。不过赚取懵懂少年的眼泪罢了。凤：你不相信有这样的爱情吗？答：我相信，我更相信你我这样很多很多的人都碰不到这样的爱情。凤：爱情，亲情，友情，你是怎么排位的？答：亲情，友情，然后是爱情。凤：很多人心里爱情都是第一位的，你为什么是最后？答：爱情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有的人一辈子也谈过爱情，一样活得好好的。可如果人没有了朋友，失去亲人，他的人生就没有了光明。没有人可以孤立地活着。即使亲人朋友很少，但一定有。爱情是自私而狭隘的，即使出现，往往也很短暂，亲情是伟大的，无私奉献，友情是最广义的，涵盖各方面。不论是亲人还是爱人，最起码是朋友。凤：反对。爱情也有伟大的，天长地久的。答：你说的伟大，是肤浅片面的。真正的伟大，不是只为深爱的，感情铁的，关系好的人作牺牲，而是可以为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仇恨的人作牺牲。你说的伟大，是前一种，那是平凡的伟大。凤：打住。好好的爱情，到了你嘴里这么恶心。你这样理智的人，以后也不需要爱情吧。答：我希望有，如果有我的人生会更精彩，老了才会没有遗憾。凤：虚伪。不和你浪费时间了，我上网上看去。我抗议：不公平。电脑应该放客厅公用。凤：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你去看看那些不公平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晚安。我诞皮：不请我进去坐坐？凤：私人房间，闲人免入。
三角恋
做这份工作前，我兼职送了很长一段牛奶，虽然现在不送了，但仍有早起的习惯。并且比闹钟会更准时。我喜欢晨跑，它有益健康。我自己跑，还拉别人跑，凤就是受害者。凤开始很不情愿，睡眼惺忪出门去，跑还没人走快，我督促加鼓励，慢慢凤也爱上了这项运动。她说，跑完之后，一天的工作也轻松多了。
早餐是固定的牛奶面包，中午我们都在自己公司吃，晚餐有时做，都是凤做，我只能负责打打下手。多数时间是各吃各。人相处难免有矛盾，凤看不惯我衣服放几天才洗的毛病，说把房子都熏臭了，也说过很多次，晚上睡觉关门，我总不关。在我眼里，凤太爱干净。本来爱干净是件好事，可是过了反让人受不了。地上掉几根头发捡起来，一天洗澡不下三次，我想上厕所得等着。
发生争执，我们吵。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吵完接着就是冷战，几天不交一语，当对方是空气。谁要先降了，就在房门上挂一面白旗，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我挂得时候多。
镇远化工的竞标接近尾声，我常和凤一起去她的公司，到了公司就装不认识，可还是被好事者看见并传谣言，说百胜和竞标办有一腿。勇也听说了，我如实相告。勇说，他一直在追凤，可凤总是拒他千里之外。勇的意思让我刺探凤的喜好。虽然感觉当情报员不爽，我也答应了。于是，勇像守株待兔的猎人，巧妙地迎合凤的心理。凤钟爱百合，每天早上开门总能收到勇的百合。凤和我约好周末看电影，我推说没空，把票给了勇，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啃方便面。
勇送凤回来走了，凤很兴奋。凤问我记不记她资助贫困山区孩子的事，说勇也在帮助失学儿童重返校园，还巧得很，他们资助得竟是同一个地方的孩子。我苦笑：勇动作也太快了，昨天才告诉他这事，今天就做成了文章。凤怨：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小气鬼，一毛不拔铁公鸡。我不是味儿：我累了，不和你扯了。
我很担心凤，勇的为人我知道。在大学那会，他已经是迷倒一片的风流才子，可从没有好过三个月的。我问勇，是不是来真的，凤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勇信誓旦旦，我无话可说了。
凤已陷进去了。不知何时起，勇成了凤的主要话题。凤问起他的过去，我对勇进行了美的放大。绝口不提他对爱情的不忠诚。
不知何时起，凤夸奖起勇。赞他工作的出色，为人的魅力。凤说，她和勇去花园，碰到一个小女孩，手足无措坐地上哭。勇是个绅士，他哄到小女孩笑，又带她玩，吃东西，直到她父母千恩万谢地把她领走。我困惑：记得勇曾说过，他最不喜欢小孩子的，对小孩子也是不屑一顾的。今天一反常态，可能是凤的关系吧。我想跟凤说清楚，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何时起，勇和凤像对情侣，他们粘在一起，出双入对，打情骂俏，约会频繁。凤只要说到勇，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这是恋爱中女人的表现。凤快乐得像只小鸟，我实在不忍心破坏好的好心情。
另一方面，勇对我这个线人很感激也很客气，我明白他不过是想堵我的嘴，只要他对凤一心一意，我的嘴什么也不会说。
意料之外，百胜排除万难，战胜了实力强大的其它对手中标了。为了这一天，我和我的同事们少睡多少觉，吃多少苦。最高兴的还是老板，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这件事，我被提拔做业务部经理，负责镇远化工产品的对外销售。我很清楚取得这样的成绩，绝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公司晚八点在香江国际酒店一楼大厅办了一场大型的答谢会。莅时公司高层和镇远集团高层有一个现场的签约仪式，这是宣传百胜的绝好平台，公司请来电视台，报社记者作报道。酒会隆重而热闹，签约也很成功。人群中，勇和凤就像是现代版的金童玉女，成为当晚最吸引眼球的明星。我一直没找
到机会和凤说句话，凤根本没看到我，在她的眼里只有勇一个人。
我回到家已过11点，凤比我先走却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其实不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现在和谁在一起，可我就是贱，就是担心她。巴巴守在客厅，守到电视没台，守到不知不觉睡着了。凤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我醒来时看见身上披了件衣服。早报刊出了凤和勇俊男倩女的照片，她嘴上说追究报社的责任，脸上却挂着幸福小女人的笑。我说：你们看起来很般配。凤听了，笑得更甜了。凤说一会她和勇去万佛寺玩，问我去不去。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找没趣。凤交待说如果她回来晚了，不要等。我嘴硬：以为我很无聊啊，我才不管你呢。凤：那谢谢了。回头我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芝麻糖。我催：别磨矶了，一会迟到，勇还不得怨我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今天虽是周末，一个人却没地方去。物业有通知，几点几点收水电费，我就耗家等。我换了身运动服去社区转了一圈，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下象棋，练书法的五花八门。我和一帮老哥们杀了三回，心情大好。输了当然心情好不起来的。凤的电话打来，难得她还得有我这个人。凤的情绪很低落，原来勇失约了，朋友有难，我当两肋插刀。二话不说，打车直奔万佛寺。
万佛寺居马鞍山顶，占地1.3公顷。是清初时的建筑，经过几百年的风霜仍保存完好。到寺游玩的都会去主殿进香许愿，我们也不例外。凤说，每次有事我都会在她身边，看到我心里就踏实了。我受宠若惊：别灌迷魂汤了。谁叫我是天底下最傻的那号人呢，我不介意，下次不开心还叫我。
勇的电话像催命鬼一样响个不停，我劝凤听听他的解释，勇一定是有事耽误了。凤把矛头指向我：你和他是一伙的，亏我当你是好朋友，你也帮着他欺负我。我冤死了，想当和事佬，吃力不讨好。回家的路上，凤不理我。我只好出个下策，装脚崴了，博取同情。凤果然上当，着急上火，心疼写在脸上。我被凤的可爱模样逗乐了，想忍住笑还是暴露了。凤本来扶着我走，这下一把推开，真的生气了：骗子，疼死你好了。凤走的飞快，我忙追，没当心脚下，真把脚崴了。可任我坐地上哎哟哎哟，凤就是不回头，越走越远。我没想到自作自受，报应来得太快。挪一下钻心地疼，短短几百米，没觉着这么难走过。
风波
家门口，我看见了勇。他正和凤解释，凤的表情很有戏剧性，开始撅嘴竖眉的，后来阴转多云，笑如桃花。他们又和好了，我看见他们接吻。勇走了，凤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那一刻，心里泛起一阵酸。
我叫住了勇。勇吓一跳。第一时间的脸色很阴暗，见是我又换成了笑脸。我一一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勇很陌生很恐怖。我忘了台词，勇找些不靠谱的话搭讪。我感到悲哀，曾情如兄弟的铁哥们现在却无话可说。我叫住勇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凤。我从内衣口袋掏出那根蓝宝石项链，这是凤的。我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机会给她，现在我把这机会交给勇。我对勇只有一个要求：对凤好。勇看我远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发现的冷笑。
像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我终于来到了家门口。我掏钥匙打不开，敲得门震天响也没见凤打开。我脚上很疼，心里更疼，我拜托她让我进去，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凤只有一句话：你走吧，我家不欢迎骗子。这话像撒伤口上的盐巴，我疼得觉不出疼来。
我像一只幽灵，深夜游荡在街上。漫无目的，却走到和凤来到的地方。记得那次是凤和勇吵架，我陪她坐月亮湖边看星星，凤一句话也不说，我们坐了不知多久，坐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就像我现在这样。我用尽生平的智慧逗她开心。天上流星划过，凤合什许愿。我笑：想不到你也信这个。凤：我也是女孩子啊。问：许得什么愿？凤笑看我一眼，很淘气：不告诉你，你猜。我问：和勇有关吧？凤生气：为什么又提他，你破坏了气氛。又问：不会有我吧？凤眨眼：如果我说有呢？答：那你就惨了。在下是名动江湖的花花恶少。喜欢我的无辜少女只有一个下场，痛不欲生。凤：少臭美。跟你聊天出新闻，我看见牛在天上飞。我说：对不起，小姐。在下近视八百看不见。凤：牛看不见，牛粪总看得见吧。张望：哪呢？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答：又在拐弯骂人，不给你上绝招，就在太岁头上动土了。我嗝吱她，凤笑得喘不过气：你不是爷们，欺负女流。耍无赖：不是就不是。我不介意你也欺负欺负我。凤：不想理你。继续耍泼皮：那我理你呗。凤：……说：说话啊。凤姑娘，凤小姐，凤姐姐，凤师傅，凤阿姨。凤：别客气，叫姑奶奶就行了……
而现在我一个人喝着自己的酒，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天上却没有星星可看。老天也喜欢开我的玩笑，刮过一阵风，忽然就下起大雨来。路上行人全无，我成了落汤鸡，不是没地方避，是不想避。身体的折磨可以消减一部分心灵的创伤。我需要自虐。电话响起不接，又来短信：枫，是姐。快回家吧，我向你道歉是我太过分了。
我眼中很湿，不知是雨是泪。喝着酒，任电话响不停，心中的压抑无处发泄。忍不住长啸，却穿不透沉重的雨声。天昏昏亮，清道工负责叫起床，我打着哈欠，被风吹得直哆嗦。忙打的回家换衣服，远远看见凤的房间还亮着，在一片黑的夜如导航灯。涌上一丝感动，也只是感动罢了。我轻轻开了门，本不愿惊动凤的，可她从房间出来，一脸的黑眼圈和担心。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默默回自己房间。凤很不识趣，影子似的跟着我，倒茶递毛巾，热情之至。我不想领她的情，不用她我也可以。我请凤出去，我要换衣服。可凤并不走远，就等在房门口。她很多事，竟然要帮我洗衣服，那不是她该做的事，我不可能交给她做。看得出来，凤很内疚很不安，其实我不怪她，只是暂时不想看到她而已。
我困极关门睡觉。凤却不识相老打扰，叫我洗澡，又叫我吃早餐。我烦得受不了，不吼一声不行：我的事不用你管。吼完就后悔了，我不该这样对她的。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横横心倒头大睡。凤果然不作声了。
过了不知多久，楼下喇叭吵死了，是勇。我听见凤说不去了，勇就上来了。凤半推半就才走了。走前，还像管家婆一样交待，早餐放冰箱里，要吃得热一下。我懒得理他们，凤走了，我终于可以安稳睡一觉了。
这一觉睡得太香了，睁开眼凤就在我房里。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凤说，今天和勇去见他父母，可她不放心我，没吃午饭早早就回来。勇的父母是退休高干，对凤和蔼亲近，凤对自己的失礼很内疚。勇虽没说什么，可父母一再挽留也留不住，他的面子挂不住。我没好气：人家留你吃饭你就吃呗。我能有什么事，就有事与你也没相干。凤摸摸我额头，又和我老妈一样强迫我测体温。测完，凤急了：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为什么一夜不回，就算不回来也该打个电话吧，就算不打电话也不用淋雨吧，看看发烧了吧。我顶嘴：还不都是因为你。凤：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就发脾气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给你公司，朋友四处打电话，我和勇找遍了你常去的地方，我怕你做傻事，有多担心。你也是个老爷们，气量为什么不能大一点，为什么不能学学勇的样子。就算不如他，人家的一半也该有吧。淋出病来，受罪的难道是我？我生气：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吗？凤：对不起，我不该伤你自尊的。可有些事你不该骗我的。不要为这些小事生气了。我陪你去市人民医院打个点滴，吃点药就好了。我赌气：你走，我就是死了，也不劳你大驾。凤没把我的话放心上：不去也行，家里还有些感冒药，服下捂捂就没事了。我厌恶地推开凤，大喊：叫你走，你没听见吗？凤没提防我这一手，跌倒在地上，右手掌蹭破了皮，药也洒了一地。凤很惊讶地看着我，眼神很忧伤。她默默把药捡起来，说：我没事，你别难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药记得吃，我先走了，有事就叫我，我不出去。我无言，伤到凤不是我本意，我想凤现在一定很伤心吧，我打自己嘴巴：杨若枫啊杨若枫，你真是个混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现在开心了，如意了？也不知道，凤的手伤得厉不厉害。
我翻来覆去徘徊在凤的门口，手里拿着创可贴，犹豫不决：要不要进去呢？凤听见了，问：是枫吗？答：是我。过了好长一会，终于开口：我看见你手伤了，要不要上点药？凤：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只隔一扇门，可我感觉和凤很远很远。我想我不止伤了凤的手，我还伤了她的心。其实凤没做错什么，行为偏激的是我。我很痛苦，凤和勇是我撮合的，作为朋友，我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他们真在一起了，我心里又不舒服，我只知道我喜欢凤，愿意为她做一切事，当然不包括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当我知道凤选择了勇，我也选择了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她需要朋友，我就是她的朋友，开心时一起笑，不开心陪她哭。只要她能幸福，我怎么样也没关系。
可现在，我却给她压力。虽然看见凤和勇在一起会难过，但我不应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的情绪。真正的爱，不是得到，更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我应该学会放手的。勇虽然花心过，但浪子回头应该被原谅。原谅别人也就原谅了自己。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做自己份内的事。
我和凤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简单而快乐的时光。凤的厨艺实飞猛进，和俺妈都有的一拚。我的胃也依恋她的味道，如果晚餐没有凤的杰作，我不说它自己就罢工了：绝食。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和凤同居（此同居非彼同居）不知不觉过去半年多，所有的点滴在我的日记里都找得到。
公司和镇远化工的合作良好，带动非常大的效益。总公司在南天市新开了分公司，想让我负责。我一直找借口推辞，凤在这里，我舍不得走。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想也到了我离开的时候了，凤和勇就要结婚了，我走了，对我们三个人也许是件好事。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暧昧，那太残忍了。这一走，也许就不回来了。
想到这些，剩下的日子就格外珍惜。凤推去了所有的约定，只为了能多和我在一起。我感觉这段时间我和凤腻一起的时间比勇还长，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换在平时，我和凤三天小吵，五天大吵，可自从得到我南下的消息，所有的战争都结束了。我们彼此迁就，从没这么好过，多想能这么好下去。
凤说，我的房间不会租出去，她会保持原来的样子，等我回来住。我听了，好感动。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凤请了假回来，勇也打过电话，同事们在机场等我。想到即将的分别，我心情沉重。凤也很难受，可她很努力地笑，不想我难过。我提着包，最后一次张望每一个角落。我和凤的目光不期然而遇。我读懂了她眼里的信息，也明白其中的意义。我们都曾经在对方的生命中留下硌印，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忘记。
到机场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不想弄得太伤感，让凤别送了，可凤坚持。司机是豪爽的东北大哥。我喜欢东北人的这种性格。坐在车上，凤像只依人的小鸟，靠着我的肩膀，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握的我的手都麻木了。我听到了她的呼吸，也听到了她的留恋。那一刻真希望就是永远。凤：枫，我知道我没有理由留你。可只要想到从此你不在身边，我的心就空落落的。你就不能不走吗？我答：你怎么也说起傻话来，你知道这是我的理想，我能有今天的成绩，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对。我保证，我们还会再见的。凤：这是我在海天市朋友的地址电话，有事你可以去找她，也可以找我。我接过：放心，我也是成年人。凤：我也想不担心，可你的作息，饮食全没规律，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答：我已改好很多，放心了。再叨叨小心变成老太婆。凤：这是你交的房租，一共八千四，还给你。我不要：给你你就拿着。这几个钱我还掏得起。凤：你非要跟我换清界限吗？钱是小事，我如果收了这钱，怎么能踏实。我父母不在，亲友也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亲人，就像我弟一样。有姐收弟房租的吗？我拗不过她，笑：那这钱算我送你和勇结婚的贺礼好了。以后结婚了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太实在易吃亏。凤：我结婚那天你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答：看看吧。到时人会很多，少我一个不少的。凤：你敢不来，你要是不来，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笑：结婚了，你还有空理我吗？我问：凤，你爱勇吗？凤：我也不知道。勇是个好人，对我又很体贴，跟他在一起什么事也不用我操心，女人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我问：我对你也很好啊，不如嫁给我吧。凤：别逗了，你是我弟，我们怎么可能呢。再说，我们就像冤家，每天都吵。我都不敢想，我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我低头：可我从没当你是我姐。凤：你不是说真的吧？我笑：我说着玩的。凤：你差点吓死我了。
机场到了，飞机要起飞了，勇也来了。我将凤托付给他。勇说，他会珍惜凤的，就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我放心了。和同事一一话别。大家的情绪很悲伤。最后是凤。她的眼里闪着泪光，我给她一个拥抱。凤哽咽说：我会想你的，记得有空回来看看我们这些朋友。我笑：忘了我吧。勇会是个好丈夫的。凤双眼被泪水糊涂，可她并不哭出声。我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装得不在乎。有句歌词很适合现在用：挥手拜拜祝你们愉快，我会一个人活得精彩。
别了，亲爱的凤。让我看你最后一眼。我走了，可我的心会留在你身边，在一个天涯海角的地方有个人会祝福你，思念你，直到生命结束。你不要想我，只让我想着你。把思念的痛苦给我一个人，把快乐都给你。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珍重。珍重！珍重！！！
轰一声巨响，C城上空，一架去南天的客机慢慢消失在天际。
……
|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
|
|
返回首页 
您现在的位置： 
